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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姐身形高挑,只看背影,旁人怕是要以为是哪家的俊俏郎君呢。”
“就爱胡闹,反倒拿我取笑起来了。”
姚祯宁笑着转过头轻轻推了姚祯因一把。
姚祯因当即拽住姐姐,快步朝外奔去。
云笙无可奈何,只得同熹禾紧随二人身后,高高举着伞,替她们遮挡落雪。
“快走姐姐,去得迟了,倒是玩得不尽兴了。”
私舫此刻已经安稳靠泊岸堤边,姚祯因不需婢女搀扶,抬脚径直跃下船舱。
“你倒是慢些,性子这样毛躁,哪有一点郡公府小姐的样子!”
姚祯宁轻轻挣脱开她的手,扶着熹禾的手,稳妥地走上岸边。
“哎呀姐姐!既然好不容易偷闲出来游玩,怎么还拘泥世家贵女的仪态?”
姚祯因舒展腰身,又伸了一个懒腰,侧过身钻出云笙撑着的伞底。
“日日拘束端着身段,实在疲累的很。”
她抬手指向河畔热闹的集市。
“我们往这边走一走可好?既能观赏花灯,转头还能眺望河面上沉沉夜色。”
她抬起面颊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片片飞雪落在脸颊之上,低声呢喃着。
“若是如同姐姐所说,今夜能够看见一轮明月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一行人说说笑笑,顺着河堤的市集缓步闲逛。
姚祯因看什么都新奇,每经过一处摊位都要停下驻足端详。
没过多久,云笙手上便提着糖人与一盏精巧的金蟾灯。
她转头望向身侧的姐姐。
“方才那家花灯样式格外精巧,我在金蟾灯和狐形灯之间纠结许久呢。”
姚祯宁轻掩着唇,浅笑着打趣。
“就怕等你回到府里,转头就随手搁置,日后再也寻不着了呢。”
说话间几人走到一家售卖假面的摊子跟前。
姚祯因一眼相中纹饰繁复华丽的兽首傩面,而姚祯宁的目光,则停留在下方摆放的昆仑奴面具之上。
姚祯因拿起傩面扣在脸庞上,正嬉闹逗弄姐姐,远处摊贩洪亮的吆喝声传了过来。
“售卖狸奴咯,品相上等的小猫,诸位快来瞧瞧!”
姚祯因当即摘下面具,听闻摊位距离此处不远,便快步朝前走去。
她俯身低头打量木箱,一只只毛色匀净的狸奴蜷缩在里头,帽上迅速覆了一层洁白。
起初她还担心箱子冷,这大雪夜冻坏了极致小家伙,正要开口叮嘱摊主,刚一碰箱壁,才发觉箱体竟是温热的。
头戴蓑笠的摊主笑意和善地抬头看向她。
“姑娘放心,我可舍不得冻坏这些小生命,它们扎堆蜷缩,只是窝得舒坦,正在酣睡呢。”
话音落下,他伸手从中抱出一只幼猫。
小狸奴舒展肉垫,打了个哈欠,软糯地轻唤一声。
“您看这一只通体乌黑,最适合家养镇宅了,这只小猫方才满三月,稍加驯养,便是抓老鼠的好手。”
“再看这一只。”
摊主把黑猫放回木箱,伸手又抱出一只洁白似玉的幼猫。
“祯因!”
摊主没来的及细说,姚祯因耳边听到姐姐叫着自己,转过头只见姐姐焦急地呼喊着,她冲着姐姐挥手,姚祯宁看到她松了一口气。
她刚直起身子打算折返,突然一股涌动的人流冲来,汹涌的人潮直接将她推着往前挪动。
“姐姐,我在这儿!”
姚祯因慌忙出声呼喊,可身旁人声喧腾嘈杂,细碎的喊声转瞬就被闹市的声响吞没,姚祯宁压根无法听见。
她抬手奋力拨开身前路人,急于挣脱人群,可周遭聚拢的游人反倒愈来愈多。
耳边路人闲谈此起彼伏,她这才听到说市集正中用带刺的树枝搭设好了棘盆,盆内竖着两根数十丈的长竿,竿上挂满纸糊的百戏人偶。
还说那边扎了两条巨龙,龙身里密密麻麻藏了几万盏烛灯,灯火摇曳,好似蛟龙在夜色之中盘旋。
如此盛大的灯会盛景,此刻却半点勾不起她的兴致。
她费尽力气撞开人群,脱身之后才发觉自己被冲到一处全然陌生的街巷,她环顾四周,都是一样的集市,一样的璀璨灯火。
往日她极少独自外出闲逛,也不认得周遭道路。
她本想着寻一位当地管事求助,可来回绕了几圈,依旧不见身影,想必大家都往中心凑了。
她侧身避开敲击椎鼓的道士,挤过围得水泄不通的围观百姓,又闪身躲开耍剑的杂耍艺人,目光慌乱地四下张望。
往日牢牢记在心底的世家规矩,言谈分寸此刻早已被抛之脑后,心中只剩惶惶不安,她轻声无助地呼喊。
“姐姐、云笙、熹禾,你们在哪?”
泪珠爬满了面颊,凛冽的寒风刮过,冻得脸颊微微有些刺痛她也无暇去擦。
一遍遍喊着,声音有些发哑,她低头看了看,手指因着冷风吹着,有些发红了。
她伸手拦下过路游人,开口打听有没有见过一身素色貂裘,打扮成男装的高挑姑娘,还有两名随行女使,可路人皆是摇头,表示未曾看见。
心中的不安越沉越重,恐惧感层层裹着她。
正茫然前行,迎面撞上一队假面游行。
一众游人脸上带着各式面具,伴着乐声起舞,浩浩荡荡和她逆向穿行而过。
她眼神亮了亮,记起方才姐姐心仪的是那昆仑奴假面。
没错,昆仑奴面具!
她抬手胡乱擦去脸颊的泪痕,目光穿梭在来往人流之间,专心搜寻那一副标志性的面具。
假面被街边灯火映照得泛着冷亮的光泽,纷飞落雪也在花灯浸染下,晕开融融的暖光,落雪的夜空泛开一层朦胧的赭红。
她不停环顾周遭,瞥见一张昆仑奴面具便快步上前,满怀期待伸手掀开,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全然生疏的面庞。
面具之下的男子皱起眉头,语气带着几分不悦。
“姑娘这是做什么?”
她慌忙躬身致歉,只能继续往前摸索。
可等她掀开第二张同款面具,依旧是陌生之人。
一次次落空,心底的委屈翻涌,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把持不住,纷纷滑落出逃。
她轻轻摇头,仍旧难以接受眼下孤身迷路的处境。
接连掀开数张面具,一遍遍开口致歉,始终寻不到姚祯宁的踪迹。
她无助地回头远望,假面游行的队伍渐渐走远,其间并没有熟悉的姐姐身影。
泪水覆满面颊之际,一道身影正撑着伞缓步朝这边走来,一身素白的貂裘格外惹眼。
姚祯因心头一喜。
“姐姐,我找你找得好苦!”
立刻快步奔到来人跟前,微微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掀开了他脸上的昆仑奴面具。
一直阴霾着天,遮挡月亮的云层竟被吹散了些,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朦胧晕下了一点。
她停住落泪,怔怔凝望着眼前之人。
男子眉目清俊,高挺的鼻梁衬得面部轮廓分明深邃,正含着温和的笑意看向她。
“姑娘可是遇上难处了?”